公元611年(隋炀帝大业七年),113万隋军在隋炀帝杨广的亲自指挥下,以遮天蔽日、汹涌猛烈的姿态向辽东的高句丽发起全面攻击,拉开了隋炀帝“三征高丽”的序幕。
在平定了其余边境少数民族的反抗和叛乱后,地处辽东的高句丽成为了隋朝最后的边患。这里的高句丽并非现代朝韩两国的前身,而是两晋以来便存在于辽东的民族国家,占据了辽河东岸到朝鲜半岛中南部的广大地区,属于隋唐时期地区性的大国;而它的主体民族高句丽人在唐太宗攻灭高丽王廷之后便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与后来的朝鲜族(或者某国所称的“大韩民族”)没有前后继承关系。
当时的辽东和朝鲜半岛,与汉民长期定居的辽西相比,只能称作是蛮荒之地。除了形成中央集权的高句丽以及朝鲜半岛南方的百济、新罗两国外,还有许多部族游牧在那片土地上,包括后来在历史上“戏份”很重的靺鞨、契丹,这些部族名义上要听从高句丽王廷的命令,但事实上保持了高度的独立性。在隋朝倾国之兵的进攻下,几乎所有的辽东部族都卷入了这场发生在一千多年前的白山黑水间的惨烈大战中。
历史上的隋炀帝杨广其实远比历史教科书中那个“暴君”要丰满很多,他20岁率军灭亡南陈,随后在四方征战中一直是以战无不胜的面貌睥睨天下,文治武功在历代帝王中也堪称优秀。而首次征辽时期的大隋国力也十分可观,百万大军几乎全是装备精良、能征善战的府兵(国家正规军,一人当兵全家可免除赋役),而且手下名将如云:许国公宇文述、麦铁杖、王仁恭、辛世雄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将。如果能够让高句丽臣服,隋朝在短期之内不会面临严重的边患,站在隋炀帝的角度,也并非仅仅是炫耀自己的盖世武功,而是考虑到边地的稳定。
自古便有“春秋无义战”的说法,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必定是国家之间利益冲突的反应;而中央王朝对周边属国的征伐则涉及到更多敏感的问题,既有边防的考虑,也有对少数民族的控制和利用(胡罗卜加大棒政策)。为了国家的利益和帝王的功名心,无数来自开化之地的战士与边地那些野性未脱的部族勇士戮力死战,用鲜血染红了那些蛮荒的土地,其中的悲情即使在千年之后依然可以感触...
炀帝三征高丽可以称为“辽战”,其中,首次征辽,大隋精锐几乎丧失殆尽。开皇(隋文帝杨坚年号)年间,以晋王封爵率军攻灭南陈的杨广巧妙运用迂回包抄的战术以较小代价拿下南陈都城建康;于是,在强攻高句丽辽东城半月不克之际,杨广再次祭出了这个令他一战成名的战术,命令许国公宇文述领衔九路府兵精锐共计30万人绕过重兵坚守的辽东城,兵锋直指高句丽王城平壤。
这支大军,堪称公元7世纪整个世界战斗力最强的部队,隋朝能够威震四方,这九部府兵功不可没。隋唐年间,中华主体民族血性十足,用后人的评价是:思想尚未受到“阉割”。这支部队继承了北朝时期胡汉军事集团融合之后的善战威名,而且征辽之前几乎是百战百胜;隋朝两代皇帝均十分重视这支主力部队的建设,从装备到训练,绝对是当时整个世界无与伦比的力量。然而,这样一支堪称大隋柱石的劲旅却悉数葬送在了鸭绿江(当时叫做马砻水)边,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绝对的自信的结果便是巨大的自负,隋军虽强悍、将领虽身经百战,但当时隋军竟然连高句丽国内的军事地图都没有,对对方的排兵布阵也几乎一无所知。但皇帝陛下一声令下,30万大军便浩浩荡荡直扑平壤城,沿途高句丽军队和各部族武装无不望风披靡,或者据守不出;隋军也不攻城,只是沿着简易地图上大致的路线向前推进,准备在登陆海军的配合下一举拿下平壤城,生擒高丽王。
孤军深入,且在完全陌生的蛮荒之地作战,怎么看都是太凶险的战法。平壤城异常坚固难克,预期中的水军也未出现,军中很快粮尽,各部只得缓缓撤军;这时,之前不敢出战的高丽军队倾巢而出,四面围攻士气和战力都极其低落的隋军,30万大军全数溃散,殿后的左屯卫大将军辛世雄战死,高句丽军队尾随追杀,战况极其惨烈,昔日横行无忌的大隋府兵沦为待宰的羔羊,高句丽人野蛮,生还者寥寥无几,30万人出征,最后退回辽西的仅剩不足三千。是为国觞。
对于高句丽,此战可谓无比辉煌;开化不久的高句丽人将战死的隋军的人头割下叠成无数佛塔,再将砍去四肢的隋军身体垒成边墙,一直从马砻水的源头叠到出海口,情况诡异恐怖到了极致。
这两天沿着新修不久的渝黔高速去了一趟贵州,亲眼目睹了真正的蛮荒的大山。在古时,在这些群山之间也爆发过许多中原军队与土著的血战吧?望着这些极雄浑的大山,我惟有张大嘴巴,叹为观止;然而,在这几无人烟的蛮荒之地,我甚至不能在这些云雾缭绕的天地间感受到哪怕一丝温柔的气息...
想必千年前那些来自中原的士兵与我的感触不会相差太多,在蛮荒的所在,景色也透出一种苦涩的悲壮。